那是她的画。
是他这辈子再也找不回的旧时光。
当年,她就是站在这片紫藤花下,笑着对他说:“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”
画框右下角,那个熟悉的签名——花体英文“M”,如同一柄冷厉的尖刀,狠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。
巨大的痛楚如深海水压般排山倒海而来,几欲碾碎他的胸腔。连带着那条早已痊愈的左腿,也泛起一阵钻心剜骨的幻痛。
“这是一位毕业生的早期作品……”校长见宋怀远仔细端详,连忙凑上前解说。
宋怀远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,生硬地吞咽着喉间涌上的血腥气。“这画,挂在这儿有些年头了吧?”他极力压抑着呼吸的轻颤。
“是的,有十多年了。”校长浑然不觉有异。
宋怀远耗尽了毕生的自控力,才堪堪稳住发颤的身躯。再睁眼时,眼底的水光已被强行压碎,重归平静。
“笔触生动,确是难得。”他转过脸,声线极轻,再次披上了那层毫无破绽的冷淡与矜贵。
周正不明所以:“宋总若是喜欢,回头让学校联系画者,看看能否割爱?”
“不必。”宋怀远语气状似平淡。
右后方半步开外,甄观微微眯起了眼。那目光如附骨之疽,死死咬住宋怀远紧绷的下颌线,以及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水光。
哪怕是执掌资本的神明,也终究会有致命的七寸。甄观的嘴角,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看宋总如此感触,难不成,这画里有宋总的故人?”甄观试探。
“只是偶见旧景,触景生情罢了。”宋怀远淡淡回答。
“听王校长提过,宋总当年可是国际帆船赛的冠军?”
宋怀远迎上甄观的审视,语气不起半点波澜: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一行人继续前行。
“各位领导,校史长廊到这儿就告一段落了,前方直走便是南门出口……”校长恭敬引路。
宋怀远却再次停下了脚步,视线穿过落地窗,锁定了不远处的一栋建筑轮廓:“如果我没记错,紧挨着长廊的,是图书馆吧?”
校长赶忙应声:“是的是的。不过这阵子正准备施工扩建,里面已经拉起了防尘网。”
甄观嘴角牵起一抹笑意:“旧楼翻新前,去看看最后一眼,倒也别具一格。王校长,既然宋总怀旧,就顺了宋总的心意吧。”
宋怀远开口:“枫山资本近期的慈善版图里,正好包含高校图书馆的援建项目。”
周正转头询问:“施工队进场了吗?”
校长连连摆手:“下周才动工。这会儿人进去,倒是没什么大碍。”
甄观在一旁补充:“我先前考察时曾瞥见过一眼,宋总当年那座国际金杯可还熠熠生辉呢,不去看看实在可惜。”
校长不敢怠慢,立刻走在前方引路。
一行人转身,踏入了图书馆的一楼大厅。四周空空荡荡,一路走来,竟连个安保的人影都没撞见。
校长脸色微变,压低嗓音斥问身旁的教务主任:“怎么连个安保也没有,大门就这么敞着?这严重违反安全规定。市领导都在,怎么出这种纰漏!”
“可能……可能正好赶上换班,我这就去叫人!”教务主任额头直冒冷汗,慌忙退到一旁拨打电话。
大厅内,宋怀远抛开众人,独自踱步到南侧靠窗的位置。在一张积了层薄灰的旧木桌前,他停下了脚步。
修长干净的手指探出,极轻极慢地抚摩着桌面。他望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,久久失神。
不远处,甄观将这极其微小的失态尽收眼底。
随后,一行人走向陈列室。
他们浑然不知,在那道沉重的消防门背后,正蛰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糜艳与疯狂。